一支香
我追問著好久不見的大學學長跟我講他提過的故事。
高中剛畢業才十八歲,我剛上台北念輔仁大學,因為興趣參加了草原文學社,高一兩屆的學長見到我村姑兩個字就翻上嘴邊。然後沒幾年過後,我從台北郊區輔仁大學輟學前,翻閱了幾本德文小說家經歷,發覺竟然還有人是漢學系畢業的,我決定開始體驗人生。幾經打工生涯,在書店時學長和女朋友手牽手常經過慰問,請我吃飯時我已經在台大人類學系唸書。
我會如此記得牢牢地,這肯定跟念人類學時窮學生的我難得吃上一頓好吃的密切相關。
我會如此記得牢牢地,這肯定跟念人類學時窮學生的我難得吃上一頓好吃的密切相關。
我還記得,飯沒吃完學長就不停的訓話,好像學長對學妹的天職就是訓話。
出門在外不愛談戀愛的我難得有幾個哥哥姊姊照顧,被罵也心甘情願。但是,基本上訓話的主軸是 「我認識的人好像很少有人月薪沒有超過五萬的。」喜歡耀武揚威的獅子座男如是臭屁道。
不過,吃一頓飯下來我覺得最神奇的是學長說了小時候的故事,他說小時候體弱多病的他是原住民巫醫救回來的,而且他判斷是鄒族的巫醫。
事隔多年,除了我記住了學長很愛罵人外,這個小小故事一直縈繞在我的心頭。
如今拜科技所賜,透過即時的messenger,我老覺得messenger就像是神話裡擅長偷東西 的Hermes,我追問學長當年他早產兒但是被原住民巫醫救的故事。
學長回覆說:
「不是早產兒,而是7、8歲時大病不癒,遍尋名醫,但群醫束手,只能坐以待斃,但有位原住民巫醫路經我家門口,口述一方,以膨大海煮一支香即可痊癒。」
雖然我事業一事無成,但是我也學會了老成與人性,對付我這權威感很重的學長,我必須丟出我具有相關的專業才能調出更專業的資料。這就是文化人的應酬之道。其他領域是否如此我不知道,不過好像男人的世界有點是這樣玩的,你必須用權威交換權威,我結論。
我繼續問學長當時症狀,他說,就 「四肢無力、昏昏沉沉、食慾不振、無精打采,但沒發燒也沒咳嗽,但人逐漸萎靡。」光是食慾不振這一個症狀幾乎八九不離十了。因為聽說的疳症,疳字中藏著的甘,甘味屬土屬脾胃,直指孩童的脾胃食慾。非常諷刺的是,通常此症狀肇因於飲食,粗食淡飯草根人家勞動十足開胃,只有飲食無度食無虞的孩子才會如此。
我繼續問學長當時症狀,他說,就 「四肢無力、昏昏沉沉、食慾不振、無精打采,但沒發燒也沒咳嗽,但人逐漸萎靡。」光是食慾不振這一個症狀幾乎八九不離十了。因為聽說的疳症,疳字中藏著的甘,甘味屬土屬脾胃,直指孩童的脾胃食慾。非常諷刺的是,通常此症狀肇因於飲食,粗食淡飯草根人家勞動十足開胃,只有飲食無度食無虞的孩子才會如此。
不過我的問題核心在於:哪裡來的赤腳醫師呀,學長您的家人怎麼會以為是鄒族巫醫呢?學長很雄偉地回應,絕非當年食慾不症的病童語: 「不是家人判斷,是我判斷,這很簡單,在我老家那邊以前是洪雅社勢力範圍,更早之前應與鄒族關係密切,斗南別名他里霧,他里霧是鄒族女生名。我老家在斗南石龜溪,石龜溪產業是蓑衣與掃把,以前都用阿里山的棕櫚葉。」
有沒有,我說的要以權威交換權威嘛,但是如果遇到這樣硬腳色的專業文藝老青年,文史調查都是村史寫作的老師了,就不能硬碰硬,情急之下,我只好趕緊搬出最後一招,學周星馳笑對人生。
「厲害厲害。」我趕緊佩服地對學長俯首稱臣。
「我們家曾試圖找過這位巫醫,但找不到。」就是這樣,神秘,增加故事的傳奇性。如果後來發覺是在街上賣藥膏的,其實是沒有什麼說服力的。
一支香的故事。在這個秋天我偶然間在農場辦公室看見一株葉片頗似牛膝的藥草正在開花,那是常見開著紫色花序的野花,熟稔植物到一個階段其實就算不是花名也應該要能夠依照特徵辨別科別。後來我對照書本才發現這疑似牛膝的紫花就是學長說的一支香。
一支香,這名字不適合妳,但是妳一定非常有效、誠摯,猶如一支香,誠供上天。
一支香,這名字不適合妳,但是妳一定非常有效、誠摯,猶如一支香,誠供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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